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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人蔡炎培在大陆几乎是不为人所知,但是在香港是个非常重要的诗人。
在蔡炎培质言的传统以外,还可见另一种文化的结合。什么文化的结合呢?就香港市民文学,文言白话和粤语,这种语言我们在香港叫做三及第。三及第是什么呢?就是白话文加上了我们粤语的方言,加上了文言文,夹杂起来的文体我们叫做“三及第”。而这诗里面的广东语言并不是为了娱乐,而是有政治指向。这也是一种香港文化人对政治参与的方式,不是采取一种既成的限定意识形态。在那个年代,当然也有很多爱国的左派。但除了爱国左派之外,还有这么一些人,既不完全能够同意共XX走的路线,也更讨厌英XXX当局,他要用一种本土的自己的方式来解构这些政治意识形态上的对立。比如说蔡炎培有这么一首诗,让你觉得很难看得出他的立场。他写1997年,香港的立法局解散的时候,他说:“他们陆续散去,声言再来,他们一定会来的。他们是某一天的股票价位,某一天的杜琼斯指数。”这里暗含一种看破政治游戏的戏谑,但又好像带着期许。这种戏谑到了虚无的态度,也是一种很香港的态度,但这个虚无跟我们今天讲的犬儒式的虚无不一样,这个虚无是什么呢?这个虚无是有破坏力的,有颠覆力的,因此是革命的。因此他不相信任何既存的、人家告诉他的教条,他总是怀疑这一切。但怀疑完这一切的时候,他并不是冷漠的那种犬儒,而是那种积极的,带着饱满热情去质疑一切建制里面现存的价值观。
“诗人不能老的,诗人一老就完蛋啦。陈敬容有句诗:老去的是时间。我太喜欢。”蔡炎培,这位七十有二的香港诗人,半个世纪以来创作了500多首诗,至今依然在写,“《扶灵小札》大概是我最后的一本诗集”。
除了谈诗,也许更多人愿意谈《蔡炎培情史》。在那本书中,他记载了生命中曾经的八个女子。其中最知名的是亦舒,他倾慕她,还将一首诗用紫色丝带结着送去,可惜亦舒喜欢他最好的朋友——画家蔡浩泉,“没关系,我相信十步之内必有芳草”。影响他最深的该算林燕妮的同学了,“当年我要到台湾读书,她送了一把头发给我,这立即要了我的命”。而他自认与太太的那段情最精彩:“我看到她写了一篇文章《废船》:‘这条船废了,但是你置身其上,仍可听到流水的声音……只要有一滴水,就可以流到中国了。’我读到这篇文章,很感动。那时候我无名无利,只有一个辉煌的传统,支持我继续走诗人的路。”所以,他立即给她写信:“我深爱着你的作品的同时,也深爱着你。”从此成就了一段姻缘。
这样多情的诗人啊,究竟哪一位是他的挚爱?“我是没有挚爱的,我可以告诉你,因为爱情只有美丽,当你投入,那位便是你的挚爱。”徐先生曾说,一切灵的顶峰归于欲,欲的顶峰复归于灵。蔡炎培认为说得很对。不过他觉得恋爱是该把生命的层次提高,所以他比较倾向“灵”。“老实说,这些女性之中,除了第一位和我孩子的母亲,其他根本连手也没碰过。”“我的大半生都只为一个思念而活着。”他说,“你从我的诗可以看出来。Blue Coat(我生命中第二个女子)的一把发,一直贯穿我诗的意象”。
多情自古多寂寞,但是蔡炎培说:我不怕寂寞,是寂寞怕了我。“半个世纪下来,我已在诗里获得释放。”蔡炎培成长于上世纪50年代。那时候香港文风很盛,《星岛日报》曾有一版“学生园地”,“虽说是学生写的,其实已经十分厉害。当中有岑昆南、王无邪、卢因等,我们志同道合,很快汇成一股风气。我是家中的独子,在文学那里找到消除孤独感的法门”。但写诗依然是件寂寞的事,“你做些实务的事,二三十年大抵有成绩,但写诗写了二十年,仍会无人认识。说写诗寂寞,甚至可怕,便在这里”。
做了三十年《明报》副刊编辑,蔡炎培认为诗人是没有特权的。“你有写诗的兴趣,但也有另外的职业,两样事分开。诗是你的事业,但你也要找一个生活的基点,然后慢慢来。”“先学做人,再学做诗人”是蔡炎培的名句。他常说自己是一个平常人,写的诗又多来自生活,那些生活形象,那些生活记忆,妙手偶得,便放进诗作。“一生人,如果出到一本诗集已是不简单,诗集中如果有一首可以流传下去,已算挺不错……做不成大诗人,做一个可爱的小诗人,也蛮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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